三月的媽祖季,細雨中迴盪的人聲,進唷、進唷,進了一縷香煙裊裊的天聽。

  

 

哨角響過,紅綾拉出一方區別天地的神聖空間,六房媽聖駕在粧轎之後,神轎在眾人合十的期盼中遊向下一座值年紅壇。傳頌多年關於六房五股的故事,老輩凋零的記憶依著傳承的步履蓮步邁進新的印象;香火焚煮一年的企盼,庄頭與庄頭之間數數農民曆更迭的節氣,計算著下一次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百年來的藥籤爐丹,秘而不宣地鍛鍊男科女科的民俗醫療,信徒彼此流傳著一段段關於神蹟救世的傳奇,形成古老的歷史回憶種植在每一片信仰的腦海福田。渡世的神更懂得捨,在姑婆慈愛的眼眸下眾生是幸福的,黎民口耳相傳爐丹懸壺烹煮籤詩的神力不斷,幾則傳說裡一襲神衣、紅綾剪裁成救援人命的藥引,隨著一聲聲向天呼請姑婆、姑婆的仰求,一起編入信徒口中的聖蹟。

 

南無六房天上聖母摩訶薩。巧妙地,連結眾人在神聖世界的想像。

 

猶記得那一天的紅壇是一座不夜的小城,壇內主調紅色裡帶了幾筆醒目莊嚴的燙金,往來的信眾攜著花果在壇前祝禱。或許因為是人,所以會無助、所以會祈求,煙霧瀰漫的空間裡,其實諸人已經置身在神的國度喃喃。當職事為神像繫上紅綾起駕,就是一趟神的小旅行,巡察境土,走入每一戶民生想望。

     

他由自家的神龕恭敬地取出一條紅綾,正色地說著自己的靈感體驗。他激動翻找自己身體開刀的痕跡,疤痕是一條肉色的彩帶纏身,紀錄某次身體病痛的記憶。虔誠如他,即便白髮蒼蒼依舊宛若姑婆的稚子,推著老花鏡片細細端詳紅綾的纖維,撫著曾經慰藉疼痛的聖物。

 

「只要蓋著紅綾,夜裡就不會疼痛,比較好睡。這是聖母繫過的。」他說。

 

一年一度,一歲一朝,每年的六房媽過爐都反覆逡巡在五個股域的土地上,位移新的紅壇、更換新的神衣並且拉開新的紅綾,挑花擔燈的隊伍緊緊依隨,產業道路上信眾一字排開等著鑽轎腳的福緣,熱鬧活絡地走向下一年度的據點。

 

回家後,打開電腦瀏覽一天的信件與留言,臉書上的粉絲團留著一則開放索取紅綾的信息,是一個虔誠的爐主公開分享神明的福澤。漸漸地,信仰的魅力也在跨域地域的虛擬情境中以網路蔓延開來。

 

作者:Henry Huang
田調回憶
2011年11月1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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